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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四十年前的書信

      :下文是一封寫于1961年春節的信。我于1951年參軍入伍,后轉業南京教書,10年后始有回廣州探親的機會。而我的兩位廣州籍的同事還沒有這樣的機會,所以就難怪我要在信中不厭其煩地向他們講述家鄉的一切了。想不到的是,40年后,這封信已成為了解歷史的珍貴文物!信中大部分篇幅談的是當年市場的物品供應和交通等情況,寫在幾張發黃的信紙上。說是信紙,其實比不上現在的衛生紙,只因當時買不到白信紙。信中的字跡已退色,有的字難以辨認了。那時正是三年困難時期的后期,經歷過那個時期的人們對那時的情景恐怕漸漸淡忘了,沒有經歷過的年青人看了此信也許覺得可笑。現在姑且將原信擇登出來,文筆雖很拙劣,但撫今追昔,不忘過去,也許會有些教益。

      文中、永樂同志:你們好!

      希望你們以最大的耐心讀完我這封信。

      6日晨順利抵達廣州,在上海因轉車多停了一日,使我有機會觀光了上海這座繁華的城市,這里商品很多,花樣也多,且很便宜.百貨公司或永安公司的商品令人眼花潦亂,我走一圈下來一無所獲,點心都是小巧美觀的,引人垂涎.糖果很多,包裝也很好.價錢很貴,都在1元5角以內,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我轉了一圈只吃了一根冰棒.高興的是我因偶然的機會住上了一個適意的旅社,還有就餐券.使我欣賞了上海大三元和新雅粵菜館的美味.吃兩頓飯每頓不超過7角。別看價錢這樣低,菜卻很好吃.例如咖哩豆腐等.新雅則有18元或11元一個的菜。價錢像磁性一樣走兩極,1至11元的菜一個也沒有.我向四周觀望,沒發現一個顧客舍得吃11元的菜.我個人由于好奇心的驅使差一點狠心費了10多元.結果還是要了一個4角的蒸帶魚,味道真不錯.在上海還參觀了魯迅紀念館。

      在火車上不用說是很疲勞的,從南京到上海的列車出乎意料的空,一直到上海也沒有滿座。我和高福裕光榮地被選為列車治保委員.幫著列車員逐個檢查行李,看有無危險品,維持秩序。好在沒有安全事故發生.后來還得到列車員的贊揚。

           從上海到廣州的旅程簡直就是一場搏斗,我以在大三元排隊等吃的精神去候車,排在20名以內也險些等不到位子,因偶然的機會才坐上一個最好的位置,因為急忙中有人讓位,我白天看風景.夜里可以睡覺。而許多人都是站著的,我注意到有人站了足足15個小時,車箱內水泄不通,不可能上廁所.株洲到衡陽的一段稍為好些.韶關到廣州又是擠滿了人,不止一次地因為旅客上不了車而延誤了開車時間,有時還關不了車門.上海開車后天一直下著蒙蒙細雨.車箱的氣溫在上海是12度.到了廣州已升至22度以上了。

      向車窗外望.透過雨霧看到已春回大地,到處是碧綠的綢緞一般,一片柔和的綠光。濕潤的大地只要下了種子就會長出幼芽。接近江西境時見到一些山峰上蒼松挺拔,一片蔥綠。衡陽以后黑夜降臨.我時睡時醒.偶然會看到一輪明月掛在天上.才知道這里天已轉晴,到達廣州巳是6日晨8時了,是個大好晴天.

      聽到那熟悉的鄉音都感到親切.廣州這座美麗的南方大城以微笑迎接遠方的游子。久違了故鄉!

      廣州工商業都很發達,商鋪開得遲關得也遲,有的工業品在南京沒見有賣的,汽車也會造了,漂亮舒適。有一路電車從東山至解放北,長堤也在安裝電車線路,但尚未通車。自行車手表收音機很多(手表憑票),副食品供應還可以,糧食供應也可以,我母親每月定量26斤,父親27斤,12歲的弟弟24斤,9歲的妹妹20斤,張敏智的母親23斤,糖果每人7兩,每月每人有半斤水果,可買桔橙蕉蔗等。

      餅和糕點每人可買半斤,憑糧票和糧簿供應,糕點都是很別致的.特別是春節供應的,樣子十分引人,好像南京大三元的雞批。還有高級點心,6角以上一個。我帶著弟妹去品嘗。茶樓十分興旺,只要有市票便可上茶樓吃到各種點心。我特別數了長堤大三元門前的告示牌,各種點心共有34種,什么香腸酥叉燒酥水果酥,一般一兩一個,大小和南京的相仿.不過聽說中間有些原料是代用品。平時不供應酒,這次過春節每戶供應兩瓶,可買到很高級的,如白蘭地五加皮虎骨酒等。肉是很少的,平時沒有,過節才有,數量不少。油很少,每人每月2兩,魚1斤。菜比南京多,質量好,我一回家便吃到菜心、西洋菜湯。黃黃的菜花油嫩的菜葉,看了胃口大開,椰菜質量也很好。沙河粉豬腸粉每天可以吃到,據敏智母親說最高級的茶樓各樣茶點也是數量很少,價錢很便宜的,大概廣州人重質輕量吧。面很少,云吞和面不見有了。一碗湯粉收一兩,早晨可以吃到松糕,平時可以吃到咸酸菜,酸蘿卜楊桃等,是在街上挑著賣的。自由市場和南京一樣,價格比國營高一倍。所以我們也沒買什么,這次春節供應的東西很多,我記也記不清了。永漢路西邊起了幾間整齊的高樓,書店少了,都變成百貨商店和食品商店。南方大廈可與上海的永安大廈比擬,還增加了幾間華橋商品商店,東西很高級。

      全國稂票是不用的,買點心需用本市糧票加糧食簿,不比南京便當。但在飯店吃飯不用糧簿,只用糧票。咖啡不憑證票,9角1兩.另有8元一斤的高級糖果,據說不用憑票,薩棠記有點心和咖啡,須吃一兩一件的點心,才供應一杯咖啡。此外,街上有的是汽水,最好的是亞洲汽水和紅星汽水,有橙汁蘋果和菠蘿味的,另外還有蔗汁和生魚葛菜湯,都是不憑票隨便吃的,我只喝過汽水,其味道比南京的好多了。還有一角一根的雪條,花生醬橙汁罐頭都不憑票。

      以上是大致情況,你門感興趣的東西我也看了一下,羊毛褲是有的,但遺憾要憑“毛證”。皮鞋多為“尖頭老鼠”,樣子很洋化。牛皮箱沒有,只有麻布帆布紅漆面布里的,遠遠望去就是皮箱,走近一看卻是帆布做的(18元一個),不過碰機會也可買到牛皮的,有很好的牛皮兒童皮鞋,可以告訴周××,約6至7元一雙有長統和短統的,問她買怎樣的。大碗也有,很漂亮的。木屐很多很好看的。

      大概因為缺少油,患水腫的人不少。中央最近調了大批出口的油和花生支援廣州,所以漸有好轉。.

      回來兩天便吃了一米多長的甘蔗,牙都疼了,還吃了糖粥.。母親留了許多糖給我 ,還有三只待殺的兔仔,天天都能吃到葷菜,主要是魚和蛋(肉和三鳥很少)。.按廣州的習慣早上吃得很少,中晚各吃4或5兩,也還可適應。

      未見到黎國英,只見到他母親.她母親生病在床,一位工人服侍她。他夫婦倆在沙河上班,我準備明天去探訪他們。據說他的假期是1月24日至2月20日,現在要備課。

      回到廣州心也散了,玩的雄心很大,東山、海角、河南、越北都想去。古巴芭蕾舞團、上海越劇院都在這里,不知能否看到。紅線女沒有聲息,看到一個叫“小燕子”的劇團,大概只有6角錢的水平,閑時也想去欣賞。電影和南京差不多,但這里影院林立,寬銀幕有三間,但沒什么寬片。文化公園、青年文化宮都很好。海角和海珠公園都很漂亮。中國出口商品陳列館和科技革新技術革命展覽會都在十幾層的高大壯觀的建筑里,就在海珠廣場的兩邊。

          廣州的變化是大的,很多地方我都認不出來,三輪車到了我家巷口我沒認出來。石板街道變成水泥路面,平坦而潔凈。廣州提倡“六不一罰”,其中有不隨地吐痰,不在街上吃東西等。主要街道很干凈。違者罰款5角至幾元不等。我幸而沒有觸犯規矩。

          想告知你們的事真不少,以后再談吧。你們有何問題或感興趣的,盡管來信當詳細告知。

          告知張敏智(注:張不幸于02年1月病逝),她給我的任務基本完成。她家樓還好,母親很好,對她表示關切和感謝并掛念她們。  伍大正路過南京時請把我廣州的地址告訴他。我的雜志和信請代轉來。此致

      敬禮!

      杰草于61年2月8日廣州

      原信注:以上我是想到什么寫什么,不講究文法,你們看后知道大意我就滿意了。這一點希望你們原諒。我九歲的妹妹看到我在半個多小時寫了6張紙,表示極大的驚奇。

       賢慶評注二哥把這么一封寫于40年前的信寄給我,問有無放到網上的必要。我告訴他,這比什么文章都好,都有價值!它的價值就在于“真”。對于40年前發生的事,現在當然可以以寫回憶錄的方式追記,但40年啊,當年的事怎能一一記得清楚?真要感謝這幾張發黃的紙,它們給我們留下了許多珍貴的數字以及歷史的鏡頭,讓我們上了一堂憶苦思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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